争鸣改变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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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篇文章（见附文）中，我记载了我因不满毕业生在图书馆吵闹而愤然贴示“你们没素质，你们不配做中大毕业生”（见图）一事，引起了同学们的讨论和争议。有支持的，称我为“卫道士”的；也有不太认同的，认为应该多理解一下毕业生的；还有同学认为我的用语“有点太损人，‘素质’这词有点敏感”，认为我应该“温柔地抗议”的；更有同学认为我在图书馆粘贴本身也没有素质。

    我很高兴这件事引起争议，因为这件事引起争议本身就证明我们还没有麻木，而且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公民社会成熟的标志。但我在上一篇文章中只是记述，并没有详细说明我的想法，所以我应该在此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说“你们没素质，你们不配做中大毕业生”。

    首先从人与人之间的“理解”说起。假如毕业生来图书馆照相留念，理解一下这时候的师弟师妹都在复习而注意安静的话；而师弟师妹对成群而来的师兄师姐，理解他们“压抑”了四年终于“解放”，而且不舍即将离去的母校，多拍几张无妨，看到他们这么高兴也不觉得什么碍眼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这就是和谐社会了。

    但问题是，毕业生并没有做到理解他人，因此这个问题的前提变了，它超出了理解的范畴。理解是相互的，而且是在不快的事情还没发生前才最有效，当有一方打破它的时候，理解原则就不适用了。比如，在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时，有人扇你一耳光，你会认为，应该理解一下他今天心情不好吗？

    当然，好心的你说，“我理解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计较”。好了，问题就到了理解原则是否适用的关键时候了。如果他消了气，并对你的理解心存感激，还说，“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这时候他表达了他的理解，事实上这就满足了理解的相互性特征，因此理解原则在这时候仍然适用。但是，如果他说，“我心情不好，我就是要抽你来解气”，然后再扇你一耳光，这时候的你还会理解他吗？

    这时候，理解原则就不适用了，因为对方不理解你，你就不会，也没必要去“理解”他。这时候的问题就转变成了，当别人故意侵犯你时，你如何处理？是忍受还是抗议？

    或许，在这里我们还应该讨论一下意图的问题，也就是说，对方打你时，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他第一次打你时，好心的你说，“我理解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计较”，你假设他是无意的。如果他说，“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这表明你的假设是正确的，你们之间建立起了互信，而互信促进了你们之间的相互理解。但是，如果他再扇你一耳光，这表明你的假设是错的，你不相信他。没有信任，理解当然就很难建立。

    回到毕业生在图书馆喧哗的例子。在这件事情上，在图书馆复习的师弟师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相当于上面的例子中你是无辜的。毕业生在图书馆吵闹，让师弟师妹们无法复习，相当于扇了你一个耳光。一开始，你理解他们，“我理解你今天心情太好（毕业了好激动），我不计较”，而且你假设他们是无意的，你表达了你的理解，但你这么做时，是希望他们能尽可能安静一些。

    好了，问题到了理解原则是否适用的关键时候了。假如毕业生这时候也同样理解师弟师妹在复习而注意安静的话，你的假设是对的，你信任他们，你们之间成功地相互理解。但事情却并不是这样，毕业生还在吵，他们又扇了你一耳光！图书馆多次开喇叭通告“保持安静”，他们还是没有静下来，从早上一直吵到下午！一连好几天他们都在吵！一连好几天他们都在扇你的耳光！他们认为，“我心情太好（毕业了好激动），我就这几天发点声音又怎么了”。

    很明显，理解的相互性彻底破灭，理解原则已经不可能适用了。现在，问题已经成了，当毕业生肆无忌惮地吵着你复习的时候，你怎么处理，是忍受还是抗议？

    反抗（侵害、不公、不满）是作为公民的基本素质。我一直佩服西方的那些民主斗士，比如马丁·路德·金，还有那些在白宫广场抗议种族、性别、宗教歧视，抗议总统发动伊拉克战争的人。他们深信，民主并不是上帝赋予的，权利并不是一定得到保障，权利必须通过斗争才能争取而来，虽然有时候反抗可能会突破非暴力底线。

    回到毕业生在图书馆吵闹的事件上来。我们究竟如何抗议？（请理解我把“忍受”选项剔除，不予考虑）图书馆已经给出了“抗议”，是用喇叭，是声音表达抗议，但是没有任何效果。因此我选择无声的抗议。

    我当时基本上是立刻就想到了“你们没素质，你们不配做中大毕业生”这句话，而且是立刻就把它们写在纸上的。写完后，我有想过措词的问题。当然你会说，用“请保持安静”这样的语句会更令人易接受一些，但是请理解我当时的愤怒！

    我愤怒的不仅仅是是否安静的问题（我们平时可能会遇到宿舍不安静、课室不安静、男生看球赛大声狂呼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比较简单），真正让我愤怒的是两个关键词，毕业生和图书馆。或许可以从三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

    首先，是如何看待纪律的问题。学生在图书馆保持安静是图书馆的规则，是每一个到图书馆去的人都必须遵守的。毕业生在学校生活了四年，这一点，比谁都清楚。当他们还是大一、大二或大三时，或许也和师弟师妹一样去保持安静，那为什么这次他们不安静了呢？为什么他们大部分并不觉得不安静是一件羞耻、受谴责的事呢？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变了，他们意识到他们已经是毕业生，是即将要离开这个学校的人。因此，在他们的心目中，有意无意地，认为这些学校的规则和纪律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适用了，已经管不了他们了。

    这个现象在我们社会中经常发生，当人们意识到他以后永远离开某个地方，永远离开某个群体，那么他们的行为就更容易变得无所顾忌，就更容易理直气壮地去冲击这个地方这个群体的规则和法律，甚至不惜于故意得罪一些人，故意做一些过分的事，这种心理和过河拆桥何等相似！这个问题扩而大之，是如何看待和维护法律尊严的问题。毕业生应该意识到，他们虽然要离开学校了，但是他们还是要遵守这个社会的法律的，他们遵守法律的态度反映在了他们遵守图书馆规则的态度上。况且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开学校，只要他们还在图书馆，就应该遵守图书馆的规则。这是我愤怒的第一个原因，也是为什么说他们没有素质，不配做中大毕业生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我最愤怒的地方，是如何看待图书馆的问题。我认为，图书馆是大学的灵魂所在，是大学里最神圣的地方。上图书馆是一种朝圣行为。学生上图书馆，就像犹太人去耶路撒冷，穆斯林去麦加，基督徒去罗马，佛教徒去印度。教徒去圣地，是为了去得到他们的主的教诲，是为了去洗涤灵魂，是为了去升华灵魂。而学生去图书馆，是为了去得到智者们留在书本中的知识和思想，是为了去启迪自我，升华自我。

     毕业生在学校生活了四年，他们应该认识到图书馆的意义。他们应该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行为去玷污这一神圣的场所，这些行为不仅仅是保持安静，同时还有保持符合学士服的形象（请理解我看不惯一些不太雅观的照相姿势）。假如他们连这点都没有认识到的话，我认为，他们就不算毕了业，他们就不配从校长手中接过那一本沉甸甸的毕业证书。这是我为什么说他们不配做中大毕业生的最重要的原因。

    最后一点，是如何看待毕业的问题，也就是以何种方式离开母校的问题。是狂欢？欣喜？失落？悲伤？不同的人可能会选择不同的方式。我觉得毕业生在这个问题上，应该给师弟师妹们一个好的表率。我们在进入大学时可能是懵懂的，但离开时还是懵懂的话就说不过去了。

    在这里我举一个很有名的人的例子，看他是怎么离开母校的吧。这个人就是徐志摩。他的那首《再别康桥》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了吧：“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徐志摩是以诗人的轻轻和悄悄离开剑桥的，我们又如何离开中大呢？

附文：《你们没素质，你们不配做中大毕业生》

    这几天从早上到下午，图书馆都满是来照相的毕业生和他们的家人。他们实在是太激动了，我不反对他们在图书馆里照相，可是不能乱嚷嚷的啊，把图书馆弄得像跳蚤市场！

    上午的时候，图书馆多次开喇叭通告“保持安静”，可是没有任何效果。到了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手中要写的论文，撕了两张纸，用钢笔加粗，写上“你们没素质，你们不配做中大毕业生”，向图书馆管理员借了透明胶，来到他们聚集的地方，一份贴在一楼大厅墙壁，另一份贴在咖啡馆的大门。然后我就走了。

    我在二楼上观察，这两张纸还引起了不少议论。有人说：“别玩了！”有人看了拿相机去照的，还有人去和纸张合影的。大厅似乎安静了一些。

    半个小时后，两张纸被人撕了，不知道是被谁撕了！难道被人当作毕业证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