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鸣改变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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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0日，中国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首先发布了一条消息：应瑞士联邦主席梅尔茨、德国总理默克尔、西班牙首相萨帕特罗、英国首相布朗、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和世界经济论坛主席施瓦布邀请，国务院总理温 家宝将于2009年1月27日至2月2日对上述四国和欧盟总部进行正式访问，并出席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2009年年会。

    消息传来，立刻引起外界关注。西方媒体一般将此解读为两点：一是认为这是中国借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主动修复中欧关系的表现；二是中国有意忽略法国是为了继续对法施压。尤其后者，引来了人们的各种猜测和臆想。法国《费加罗报》以“中国和欧洲再次靠拢，除了法国”为题称，中国总理马上就要做一次在法国之外的环法访问，将到法国的邻国走一圈。“每到一处都带着一张经济菜单，钢笔随时准备拿出来签合同，而令人不愉快的主题将搁置一边”。《环球时报》将此解读为法媒的“吃醋”。

    那究竟中国是不是有意忽略法国呢？可以说不是，也可以说是。不是，是因为消息发布得很清楚，中国总理温 家宝是应瑞士、德国、西班牙、英国、欧盟委员会和世界经济论坛的邀请而出访欧洲的，法国没有邀请，温 家宝自然不会去。

    法国没有邀请是当前中法关系暂时冷淡的体现。那法国是不想邀请还是不敢邀请呢？应该说，法国是在犹豫，目前中法领导人互访的时机还不具备。领导人互访是双边关系友好的体现，同时后者又是前者发生的前提。围绕着涉藏问题，以及背后所体现的双方价值观冲突，中法仍在角力。

    法国仍然以西方人惯有的眼光来看中国，指责中国政府在西藏的专制残暴统治，并以向中国抗议和接见达赖来凸现自己对民主自由价值观的捍卫。中国政府则不惜推迟中欧峰会来抗议法国对自己内政的干预，表达自己对事关主权问题的严肃立场。中国反对萨科齐接见达赖，为的是刹住西方支持达赖集团的有愈演愈烈之风，并希望至少是来自法国政府层次对达赖集团的各种支持，财政的或道义的，能够停止。

    中法关系能否修复，就看双方的主张能否在某种程度上被满足和相互妥协。其实法国总统要彰显自己在捍卫西方价值观上的坚定立场，并没有必要拿中国说事，要取悦本国亲达赖的势力也并不是时候。在金融危机之下，当前法国政府首先最该做的就是保经济、保就业，捍卫价值观是很虚的东西，还不如增加几个就业岗位来得实在。接见达赖并不会给广大法国民众带来什么实质好处，但是经济不好，国内矛盾激化，总统的位子就不好坐了。法国民众并不笨，指责中国越来越不能转移视线了。要解决金融危机，法国需要和中国合作，而触怒中国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中国来说，达赖问题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的。达赖长时间在国外流亡，骗得了一大批外国各界的支持，这些支持不会迅速消失。不过，经济危机会影响到这些支持，大家腰包一紧，自然不会轻意掏钱给达赖了。中国政府显然是敏锐地看到了这一趋势，并抓住法国有求于我大于我求于它的有利形势，展开外交反击。我们看到，近段时间中国外交增加了反击或主动出击的成分，比如中国在中日韩峰会前巡视钓鱼岛等。

    中国在涉藏问题上对法反击，方向是正确的，但同时也要明确达到什么目标。美国在“9·11”之后，展开全球反恐行动，成功制止和说服了沙特、巴基斯坦等国家政府层面对基地组织的支持，美国说得很明确：要么支持我们，要么站在恐怖主义一边。美国的做法值得中国参考。当然把达赖归为恐怖分子是不现实的，但把藏青会宣布为恐怖主义却是可以考虑的。中国要致力于的目标是切断各国政府层面对达赖集团的各种支持，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点上致命的一穴。因此这需要和各国政府的合作，最好是达成某种协议。这就决定了中国对法斗争的同时也要注重拉拢法国政府。

    目前中方的态度是，中法关系冷淡错在法国而不是中国，“中方从来没有做过损害法方利益的事”，“中法关系下步怎么走，关键是看法方能不能……真正重视……以实际行动纠正……恪守……为中法恢复和改善关系创造必要的条件和良好气氛”，言下之意是需要法国做出某种道歉性质的回应。当然，这是中国抢占道德高地的体现，但必须注意的是，法兰西是一个高傲和爱摆大国面子的民族，要法国人道歉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巴黎奥运圣火传递受阻、法国抵制奥运引起中国的愤怒，萨科齐虽然派出了包括前总理拉法兰在内的两名外交特使前往中国，并致信金晶，但是并没有表示道歉，给金晶的也只是慰问信而不是道歉信。对于此次外交风波，很显然法国也不会打算道歉的。

    因此中国就无须和法国纠缠道歉的问题，或刻意强调法国首先做出善意回应的必要。只要可以达到切断法国政府层面对达赖集团的支持并且确保中法关系以后不受类似事件的干扰这两个目标，中国的对法外交斗争就已算成功，也应该及时结束了。毕竟，中法关系长期冷淡也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

    今年1月27日是中法建交45周年的日子，温 家宝选择了这天来到最接近法国的瑞士，确实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这可以被解读为中国是在给法国某种程度的台阶可下，如果法国能善于利用机会，给出某种正面回应的话。相信在达沃斯论坛年会上，温 家宝会和某些法国政府要员进行接触，无论公开场合或私下场合。法国会派出哪一级别的官员和温 家宝接触值得期待，当然如果是萨科齐亲自出席年会并和温 家宝会晤最好不过了。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到时法国会不会邀请温 家宝顺便到法国走走呢？毕竟从瑞士再踏几步就是法国。

    但如果温 家宝总理按计划“环法旅行”的话，无论意图如何，事实上是在某种程度孤立了法国。法国此前借着欧盟轮值主席国身份挟持了欧洲，甚至扬言要欧洲一致抵制中国，中国无奈之下推迟了中欧峰会，这一做法打击面确实很大，连中欧关系也受牵连了。现在终于捷克接替法国成为轮值主席国，客观上有助于中国恢复中欧友好关系。温 家宝出访欧洲四国和欧盟总部，是中国对欧洲各国区别对待、对欧盟某一成员国和欧盟整体处理有别的体现。

    目前欧盟的特殊性质决定了中国对欧盟外交和对欧洲国家外交的既区别又有联系。一方面，中国要提防某些欧盟成员国挟持欧盟对华施压的做法；另一方面，又要善于利用欧盟的内部分歧来分化对华敌意力量。保持中国与欧盟层面的友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因为这可以确保中国即使和某个成员国的关系出现阻碍时，仍然有正常的官方联系渠道；而且中国也可以通过与欧盟整体的友好关系来制约个别国家的不友好行为。反过来，如果中国与欧盟的关系出现阻碍时，中国又要善于局部突破，做好关键国家的外交工作，从而寻求中欧整体关系重回正轨。这或许也是此次中法外交风波给予中国对欧外交方面最直接的启示。